引 子
丙戌年。
春日。
南京。
军统局。
更准确一点讲,这应当是1946年的春天。
众所周知,经过了八年浴血奋战,中国人民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它正式结束的时间是1945年9月9日,即日方正式向中方交“投降书”的那一天。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场战争虽然结束,另一场战争却已开始。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另一场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发生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
故事发生在南京。好一个繁华的南京,在这杨柳吐翠的季节,春花初绽的时候,到处是美丽的风光,宽阔的街道,穿梭的车流,巍然挺立的高楼大厦,观百舸急流的长江渡口……
街头巷内,墙上楼壁,时不时出现“热烈庆祝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中国人民热爱和平反对战争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等内容的大幅标语或痕迹。
摆摊的、设点的、卖百货的、卖小吃的、演艺的、卖唱的……处处体现抗战刚刚结束那个时期的京都特色,那种表面繁荣实则不宁的局势,体现那么一个历史时期独特的风貌。
一围,坐满呢服笔挺、将星鲜明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他们全都挺身端坐,神情严肃,人人将军帽置于桌上,人与军帽各成一线,煞是整齐有序,这是一次高规格的军事会议。
蒋介石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我们召开的是最高军事机密会议,到会的是我们大战区的总司令和副总司令,是我们党国和国军精英中的精英。诸位知道,我早就提出过‘先安内尔后攘外’这样的主张。由于日本来犯,我们不得不和共产党联合,进行了抗日战争。今天,抗战虽然胜利结束,我们又面临新的战争,这就是共产党的挑战与威胁。不久之前,我们国共产党进行了重庆谈判,签订了《双十协定》,而这一协定,是我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当时,中共方面坚持‘应承认解放区各级当选政府的合法地位’和‘公平合理地整编全国军队的原则’,遭到了我方的严厉拒绝。我方一方面坚持国民党政府的‘法统’,另一方面要求中共真诚做到‘军令、政令之统一’。在谈判一度僵持的情况下,双方都做了些让步,这才达成了基本的一致。但是,所达成的协议,毕竟只是纸上的东西,它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尤其是,协议签订以后,共产党方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违犯《协定》:先有上党之战,使我军损失了35000余人;次有邯郸之役,使我军又损失了数万人。这不应是我们的光荣,而是我们的耻辱,巨大的耻辱!为此,我们必须对共产党方面进行全面的反击、坚决的报复。为此,特作重大兵力部署如下……”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人人洗耳恭听,惟怕漏掉一字。
有人欲作记录,但即刻被戴笠的插话终止:“刚不是说了嘛,这是最高军事机密。既是最高军事机密,完整的记录只能保留一份,而你们对于委员长所说只能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而不能记在纸上,传在嘴边。谁一旦泄密,概以军法论处!”
一见戴笠插话完毕,蒋介石又补充地说:“是这样的。我们以往的教训,就在于事出不密哟!所以,对于我们全局的战略部署,你们只能心里清楚,对外绝不能泄密。至于你们各大战区的军事行动,我们军委会会做出具体安排的,请大家不要作文字记录。”
刚欲记录的人立刻收笔合本,又重新挺立恭听。
蒋介石这时目视身边的戴笠,严肃叮嘱地说:“戴局长,你作为我们党国军统局的局长,自然知道今天会议的分量。所以,对于今天的会议记录,你们军统局必须做好保密工作。一旦泄密,我拿你戴局长是问!”
戴笠起身恭立,皮鞋“咔”地碰响:“是的,委员长!”他本欲行礼,但看看摘掉搁在桌上的军帽,这才欲礼又止。
……
会议即将完时,蒋介石站了起来,他拿起一份委任状:“现在,我宣布一项任命,兹任命吴德彪为西北战区副总司令、西安城防指挥部总司令。”
胡宗南身旁的将军闻声站了起来,他戴起军帽,在蒋介石宣布完任命后,即碎步向前,行以军礼,接过了蒋介石手捧的委任状:“谢谢委员长提携,吴德彪愿效犬马之劳。”他接过委任状后方予退下。
这时,蒋介石的目光直逼着胡宗南:“宗南啦,你要帮手我给你配了帮手,他是我们国军中有名的大才儒将,希望你们能精诚团结,把西北的事情办好,把西安的事情办好。”胡宗南和吴德彪双双起立,戴好军帽,共同“咔”地立正,行以军礼:“是,委员长!”
稍后的位置上,有两个将军正在悄声议论。将军甲说:“由军长一下提拔为西北战区副总司令和西安城防总司令,吴德彪可真是一步登天呢!”将军乙说:“没法子哟,只为他是蒋校长的爱将。”
……
也正是这次会后,围绕着这份由军统局保管的绝无仅有的一份最完整的最高军事会议记录,国共两党的特工人员展开了一场斗智斗勇惊心动魄你死我活的谍报战。在这场谍报战中,军统局机要处处长白忠孝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核心人物,因为打开存放这份重要记录保险柜的钥匙就装在他的衣兜里。开始时节,白忠孝近乎被软禁,他行走有人跟随,外出有人跟踪,整整有十几个保安和特工人员日日夜夜守护着他,他有家难回,有娇妻难会,有爱女难见。在铁桶一般的保护下,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内,最高会议的机密只字未泄,会议记录就跟用钢水浇铸了一般保险。也真是马有失蹄时,人有疏忽日,经不住白忠孝的一再叨叨,也念其这些日子过分辛苦,再思量机密情报确实不致泄密,戴笠局长便准了白忠孝这天晚上3个小时的假,让他回家一趟,但限他当晚12点前必须返回,否则军法论处。为遮人耳目,免出意外,戴笠局长突然宣布撤销对白处长的一切监护,让他只身一人,身着便装,自开小车,扮作一个小车司机的模样,回去与家人团聚。但是,他根本未曾想到,就在这一天里,潜伏在国民党最高层和军统局内的共产党最优秀的几名特工人员正向他下手,他们果断的实施截获国民党最高军事会议记录的“小天鹅”计划。其主要特工人员,便是共产党特工人员中最出类拔萃的天鹅A和天鹅B,这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特工高手,这一切,白忠孝不可得知,就连戴笠局长也未有耳闻。
戴局长也是太大惊小怪了!最高军事会议记录简直是放在钢桶里面的铁桶里,它比保险还要保险,戴局长干嘛要派那么多人监护我?干嘛这么长时间不让我回家?干嘛只给我三个小时的假?这一回去,妻子埋怨不说,女儿玉莲也会给我撅嘴巴!闹不好,妻子晚上还会让我在卧室外边凉半天,可我只有3个小时,3个小时……真是的!……一路上,白处长心里老这样嘀咕。其实,白处长也不是没有苦衷,他妻子刘翠玉年轻时貌美如花,他本人当年也英俊潇洒,且他又是个有名的情种,是风流小子,那貌美如花的妻子的枕头,他是三天两头也离不了的,似这次整整半个多月不同妻子见面的现象,也实实少有,他也实在熬不过呢!
……
小车驶过一条条大街,穿过一条条马路,通过一条条小巷,一直平安无事。眼看,顺着这条梁家胡同走不了多远,自己的家就要到了。不知什么情况,迎面突然跑来几个小流氓样子的家伙,他们有的打着口哨,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还有的拿着刀子,刀子上似有血迹……白忠孝根本不把这几个小流氓放在眼里,但他却顺手掏出一把微型手枪,准备他们一旦寻衅闹事,就把他们送上西天。小流氓们似有预感,他们擦车而过,却未敢挨近车身一指头,只是慌慌张张夺路而走。“算你们知趣!”白忠孝心里暗暗说了一声,又把微型手枪掖进衣兜。
不料,又突有奇景出现:车灯亮处,正前方路中间有位披头散发的年轻姑娘,她似躺似起,衣衫破碎,身已受伤,面带血迹……很明显,她大约遭到了方才那些个小流氓们的轮暴,或者至少遭到了他们调戏,也实实可怜呢!虽为高级特工,可白忠孝也是人啊,是颇有人情味的人,是独生女玉莲的父亲……倘是以后,女儿玉莲碰到了眼下这种境况,我又该如何呢?别人又该如何呢?……想到这里,他不能不减缓了车速,并做好了停车的准备。但就在这时,那年轻姑娘突然起身,一头直往路旁的砖墙撞去,眼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忠孝紧急刹车,飞身跃出车门,以高级特工人员独有的手段和神速,一把拉住了那位欲寻短见的姑娘。“姑娘,这何必呢?”他边拉边劝。
“您放开我,别管我,让我去死,去死吧!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呢!”姑娘哭着说。
“算了,想开点吧,姑娘。往后的路,长着呢!”白忠孝又劝。
“可是,我怕,怕他们再来。刚才,多亏您车开了过来,一见车灯,他们以为来了巡警,全跑开了。否则的话,我肯定被他们糟蹋了。”姑娘说。
噢——白忠孝长出了一口气,他暗自庆幸这姑娘未遭蹂躏。他以一种父亲的目光注视着姑娘,关切地说:“没事就好,你快回家吧,要不又会有事。”
“回家,我家离这还有好几里路,我怎敢回去呢?叔叔,如方便的话,我跟着你去你家,也躲躲这几个小流氓。要不,他们今晚怎么也不会放过我。再说,我还有伤。”姑娘说着掀起衫子,那右边肋上露出两道明显的刀伤,所幸伤并不很重,仅仅划破了点皮肉而已。这大约是小流氓们强迫她时留下的伤痕。
白忠孝犹豫了一下,问:“你家住哪?”
姑娘用手往左边远处指了指说:“也不很远,出了这条巷子,沿着二马路走三几里就到,我家离二马路不远。”
“要不,我送你回家?”白忠孝尽管有些迟疑,但还是打了这样一个主意。因为他算了算时间,还来得及,开车送她先回家,也要不了多大一会儿。
“那当然好。这,我该怎么感谢您呢?”姑娘满面感激之色。
“先回家吧,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也不是客气的地方。”白忠孝顺手打开了车门。
姑娘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顺手捋了捋头发,这才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就跟新媳妇上轿似的。也难怪,放着民国末年那一阵子,小轿车一般人见都难见,谁又能有福气坐一坐呢?这福份,却叫这遇难的姑娘摊上了。
不管姑娘神情举措怎么拘谨感激,白忠孝乃受过特殊训练的党国高级特工人员,他不能说没有心猿意马,但却又心中有事,只见他用脚猛踩了一下油门,便转向疾驰而去。只三几里的路,那消几分之钟,眨眼便已赶到。
……